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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乌冲突始与终的必然性

首先,请抱有“乌拉,俄罗斯yyds”或“俄罗斯是赤裸裸的侵略”这两种极端想法的朋友忽略这篇文章,下面的内容会浪费你宝贵的时间。笔者也有求学时的同学朋友身在乌克兰,希望他们和乌克兰普通民众一起,早日迎来冲突结束的一天。

 

俄乌地缘冲突始于俄罗斯与欧洲甚至整个西方世界的关系。说到欧洲,它不仅是地理概念,还具备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概念。可以说,欧洲人发起并引领了近现代文明。所以欧洲作为一个整体,它的架构也是最复杂的。比如欧盟、欧盟理事会、欧洲议会、欧洲委员会、欧洲经合组织、欧洲央行、欧元区、申根国家、北约等等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可能连普通欧洲民众都分不清所以然。这些组织就像我们手机里的微信群,每个群成员既有重合又不尽相同,每个群存在的作用也不完全一致。

 

经历两次世界大战后的欧洲人,深感战争的可怕,但又因为民族国家的存在,不得不通过构建国际组织的形式签订了一份份“契约”,以锁定自身的核心利益、共同参与国际政治经济文化交流、同时约束邻国可能对自己的各种不利影响。在此基础上,欧洲由战后的原子能共同体、煤钢共同体发展成本世纪初的欧洲政治框架。战后伊始,约束原子能和煤钢产量的发展就限制了大规模战争的可能。而英国的孤立主义从始至终存在,所以英国并非欧盟的创始成员国,而是作为美国在欧洲利益的代言人,在后续扩展时勉强加入欧盟(但没有加入欧元区和申根区),最终脱欧也并不意外。

 

而法国自拿破仑和戴高乐以来,就有未实现的大国梦。可以看到在国际政治舞台,法国经常抱有跟其他西方国家不同的观点立场,而且特别喜欢攒局、破局和解局,国际奥委会等国际组织也长期由法语国家人士负责。法国政客一方面在其中构筑国家利益和个人声望,另一方面实现民族自尊。可以看到法国是战后第一个与新中国建立外交关系的西方大国。而这次俄乌冲突,法国总统马克龙也穿针引线积极调停,这些都是国际政治特别现实的一面。换做法国前几任总统也会如此运作。

 

而德国作为曾经的战败国,一直延续着非军事化、非民族主义、民主化、发展经济的路径。从而演变成欧洲事务,法国出主意、德国出钱的格局(类似我国的转移支付,欧盟与成员国之间有收有支,德国一直以来是欧盟预算缴费比例和净贡献最高的国家,英国脱欧后德国需要承担的费用比例甚至更多)。

 

说完欧洲,最重要的是美国。国际政治最重要的是格局和权重,虽然美国经历特朗普和拜登这两位非典型总统,面临内外各种问题。但美国在国际政治中的权重仍然最大。有句话说,美国主流民意的细微变化对世界的影响都大过世界另一个地方的局部战争。到目前为止,可以看到俄罗斯、美国的领导人都表现出了政治家的成熟,即国家利益优先、执政声望优先。都是在用理性的手段实现国家利益至上的理性目标。

 

俄罗斯一直强调,不会占领乌克兰,只寻求乌克兰的非军事化,以缓解北约东扩给自身带来的安全焦虑。俄罗斯这样一个经济发展滞后,但仍然对外强硬的军事大国,是焦虑好还是安心好?国际关系就像人际关系一样,俄罗斯自身发展滞后叠加外部环境压力,如果总是处于焦虑不安当中,对国际社会而言就是一个放大版的朝鲜。他们的共同点是,所拥有的军事实力远远超过国际社会对他的接纳和认可。这样的状态不仅对乌克兰,对整个欧洲和世界都是威胁。

 

而拜登也反复强调,不会派兵参与冲突,只会实施制裁。所以我们看到,北约拒绝了乌克兰总统设立禁飞区的呼吁,因为执行禁飞区必然会有跟俄罗斯交战的可能。回观西方国家推倒卡扎菲政权时的利比亚战争,北约当时毫不犹疑的设立了禁飞区并实施了快速强硬的打击。可见国际政治是非常现实的,柿子只找软的捏。只要俄罗斯把这次军事行动的目标限制在乌克兰的非军事化,并且克制对乌克兰平民和民用设施的伤害。欧美国家就很难获得实质参与冲突的动力、利益空间和动员。

 

总之,俄乌冲突中,出牌的大国到目前为止都是理性的。而不像挑起二战时的德国和日本,彼时德国用理性的手段(征服欧洲的长期计划)去追求非理性的诉求(灭绝犹太人),而日本用非理性的手段(赌博式地侵略中国并挑战美国,而非合作互惠)去追求理性的目标(对土地、资源、人口和生存发展空间的需求)。

 

相比之下,只要俄罗斯保持目前克制的军事行动范围,美国就不会轻易参与冲突,也更加不会有扩大到欧洲和世界的全面战争发生。俄乌冲突必然会在俄罗斯推翻现有乌克兰政权后,暂时告一段落。可能存在变数的是,乌克兰国内的民粹主义组织,或者亲西方的团体,绑架乌克兰人民的民族情绪,进行全民抵抗。但我设想这种可能出现的概率比较低,因为乌克兰本身与俄罗斯仍然在同一个文化圈,经历苏联解体后,虽然变得不再亲近,但不至于有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人这样带着宗教对立的血海深仇。所以只要俄罗斯与美国保持克制,无论是乌克兰民粹组织还是亲西方的团体,都很难取得对乌克兰民众的动员,从而进行旷日持久的全民抵抗。

 

但值得同情的是,乌克兰人民并不必然会因为冲突的结束过上安定的生活。因为在布热津斯基描述的近现代地缘政治格局中,乌克兰是国际政治棋盘上的五个战略支点之一,永远是大国博弈的前沿。国际政治非常残酷和现实,没有被卷入其中而被裹挟前行的人是幸运的。

 

作者俞昊系通商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本科分别毕业于华东政法大学国际法专业、英国杜伦大学法学专业,硕士毕业于法国巴黎第二大学欧盟法律与政治专业、清华五道口金融学院与美国康奈尔大学工商管理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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